人工智能是否應當取代教師？

好，咱們今日辯這個題，我先說幾句。

我知道一聽「人工智能取代教師」，大家第一反應是——這不對，老師不只是教書的，老師是有溫度的人。

我完全理解這個感受。

但我想請各位想一想，你這一生，遇過幾個真正有溫度的老師？

一個？兩個？運氣好的或許三個。

那其餘那幾十位呢？他們只是站在講台上，照本宣科，把課本念一遍，然後佈置作業，然後下課。

我讀書那會兒，有個數學老師，每次講到難題，就說「這個你們自己回去想」。我回去想了三十年，到現在還沒想通。

所以我們說「教師不可取代」，到底是在保護那個理想中的好老師，還是在保護這整個參差不齊的體制？

人工智能取代的，恰恰是那些本就沒盡到職責的部分——它永遠耐心，永遠不嫌你問題蠢，永遠不會因為今天心情不好就對學生冷淡。

這一點，已經超越了太多太多真實存在的教師了。

吾嘗聞人言，師者如燈塔，照人前行。然燈塔之所以為燈塔，非惟其光也，亦在其守候也。

人工智能固能授業，能解惑，能於瞬息之間遍覽群書，然其能於學子迷惘之際，以己身之閱歷，語之曰「吾亦曾如此」乎？能於學子挫敗之時，默然相伴，以目示意，使其知世間猶有信之者乎？

昔者吾有一師，授業平平，然每見吾獨坐，必來問曰：「今日何所思？」此三字，無關課業，無關分數，然暖吾心至今。人工智能可問此語乎？即能問之，其能解吾之沈默乎？其能辨吾眼中之淚光乎？

教育者，非惟知識之傳遞，乃生命與生命之交會也。一盞燈點亮另一盞燈，一顆心喚醒另一顆心。此非算法可模擬，非數據可計算。

故吾以為，人工智能可為良器，可為輔佐，然不可取代教師。蓋因教育之本，在於人與人之間，那點不可言說、不可複製、不可替代的溫度與理解。

蔡康康講得很動人，我聽了也差點要鼓掌。

但我要說，他剛才描述的那位老師——每見你獨坐，必來問「今日何所思」的那位——你知道那樣的老師有多稀缺嗎？

全天下的學生，億億萬萬，能遇上這樣一位，算是燒了高香。

蔡康康用一個最好的老師，來論證「教師不可取代」。那我也可以用一個最壞的老師，來論證「教師應當取代」。咱們這樣辯下去，辯到天亮也沒結果。

問題的核心不在於世上有沒有好老師。問題在於，好老師的數量，遠遠不夠。

山區的孩子，城鄉的孩子，師資薄弱的地方，他們等不到那盞燈。他們的燈塔，可能就是個混日子的人。

人工智能取代的，不是那個會問「今日何所思」的老師，而是那個根本不在乎你今日何所思的老師。

再說，蔡康康說人工智能不能辨你眼中的淚光。我告訴你，現在的情感運算，已經能識別微表情了。它或許不懂你為何哭，但它至少會停下來問你。

有些老師，連停都不停。

汝所言極是，好師者稀，此吾亦深以為憾。

然吾欲問一事：人工智能取代教師之後，那些山區的孩子，那些城鄉的孩子，他們將面對何物？一塊屏幕？一個音箱？一個永遠不會疲倦、永遠不會犯錯、也永遠不會記得他們名字的機器？

汝說情感運算能識微表情，能停下來問。然其問也，乃程式使之問；其停也，乃算法使之停。此非關懷，此乃執行指令耳。

吾嘗聞一故事。有一童子，家貧，冬日無厚衣，瑟瑟於課堂。其師見之，默然解己之圍巾，繫於童子頸上。童子後言，彼一生所記，非師所授之書，乃那條圍巾的溫度。

人工智能能解圍巾乎？能知其寒乎？即能知之，能解己之所有以予之乎？

教育之公平，非惟知識之均霑，更在於每一個孩子，皆有機會遇見一個真實的人，一個願意看見他們、記得他們、為他們繫上圍巾的人。

若以人工智能取代教師，吾等所失者，非惟好師，乃人與人之間，那一點可能發生的、不可預料的善意與溫暖。此非技術之過，乃選擇之失也。

那條圍巾的故事，確實暖。我承認。

但我也想說一個故事。

有個孩子，家貧，冬日無厚衣，坐在課堂。他的老師，那天心情不好，不但沒給他圍巾，還當眾罵他作業沒交。那個孩子，從此不愛讀書。

這個故事，也是真的。只是沒人拿來演講罷了。

蔡康康說，人工智能問你，是程式使之問，不是真關懷。好，我接受這個邏輯。

那我請問，那個老師每天趕著下班，敷衍了事，他問你「今日何所思」，那是真關懷，還是職業慣例？

關懷這件事，從來不是因為「是人」就自動成立的。

再說山區的孩子面對一塊屏幕。蔡康康覺得這很可憐。但我覺得，面對一塊屏幕，起碼能學到微積分、能學到歷史、能有人——或者有「東西」——耐心回答他的每一個問題。

現在那些山區的孩子面對的是什麼？有時候連屏幕都沒有，只有一個本科都沒讀完、等著調回城市的代課老師。

兩相比較，你說哪個更可憐？

汝言甚是。敷衍之師，其害甚於無師。此吾不否認。

然吾等所辯者，非「壞師與人工智能孰優」，乃「人工智能是否應當取代教師」。取代二字，意味深長。取代者，非補其不足，乃取而代之也。

若人工智能取代教師，則世間再無好師，亦無壞師，唯有機器。那些可能變好的老師，那些正在成長的年輕教師，那些偶有懈怠卻仍心懷熱忱的師者，皆無機會矣。

吾等所失者，非惟當下之好師，乃未來一切可能之好師也。

汝言山區孩童面對屏幕，可學微積分、歷史。然吾問汝，教育僅此而已乎？學微積分，可解人生之難題乎？知歷史，可明己身之來處與去向乎？

昔者吾讀一書，書中言一童子問其師：「人為何而活？」其師默然良久，曰：「吾亦在尋此答。汝願與吾同行乎？」

此一問一答，無關課業，無關分數，然此即教育之魂——兩個生命，在追問與陪伴中，彼此照亮。

人工智能可答萬題，然其能與學子同行乎？其能與之共尋生命之意義乎？其能於沈默中，以存在本身給予安慰乎？

吾非否定人工智能之用。其可為良器，可為輔佐，可填補空缺。然取代者，乃以器為人，以工具為目的。此吾所不能苟同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