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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應唔應該將社交媒體使用列入必修課程?

引言

辯題背景與重要性

你有冇諗過,一個大學生由朝早起身到瞓覺,平均會撳幾多次手機?根據香港青年協會2023年研究,本地大專生每日花喺社交媒體上嘅時間超過四個鐘,主要用嚟睇短片、追蹤時事、同朋友互動,甚至做小組報告。社交媒體早已唔係「課餘消遣」咁簡單——佢哋係我哋獲取資訊、建立人際、表達意見,甚至塑造自我認同嘅主要場域。

但問題正正就出喺呢度:我哋成日「用」社交媒體,但有幾多人真正「識」用?點樣分辨一段 viral 片係真相定係 manipulated content?點樣應對網絡起底或者私隱外洩?點樣喺政治討論中保持理性而不墮入迴聲室效應?呢啲都唔係天生就會,亦都唔係中學課程會教。結果係:我哋一代人極度依賴社交媒體,卻普遍欠缺批判性使用能力。

正因如此,「大學應唔應該將社交媒體使用列入必修課程?」呢個問題唔再係技術層面嘅選擇,而係一場關於教育責任公民素養嘅根本辯論。大學作為培育未來領袖同知識分子嘅殿堂,面對數碼時代嘅挑戰,究竟應該主動介入,定還是袖手旁觀?如果我哋接受駕駛要考牌、急救要受訓,點解操控影響力遠超個人行為嘅社交媒體工具,反而可以毫無準備地亂來?

呢場辯論背後,其實係一場價值角力:我哋點睇「知識」、「自由」同「安全」之間嘅平衡?點睇大學嘅角色——係純粹傳授學科知識,定仲要裝備學生應對現實世界嘅複雜風險?呢啲問題,直接影響教育政策制定、課程設計方向,甚至社會對「合格公民」嘅定義。

核心問題釐清

要深入討論,首先要厘清幾個關鍵詞:

「社交媒體使用」 並唔係指教學生點樣拍靚相、加濾鏡或者衝高like數。正方所倡議嘅,係一種系統性、批判性同倫理導向嘅使用教育,包括媒介素養(media literacy)、資料隱私意識、算法理解、網絡話語分析、數碼心理健康等範疇。換句話講,重點唔係「點用」,而係「點明智噉用」。

「列入必修課程」 呢一點更具爭議。必修意味所有學生都要修讀,代表大學認為呢項技能具有普遍必要性,近乎基本素養。但同時亦引發疑問:大學有無權力規定學生必須學習某種行為模式?會唔會侵犯個人自由?課程內容由邊個決定?會唔會變成意識形態灌輸?

而最根本嘅爭點,其實係:社交媒體使用係一種「中性技能」,定係一種「具價值導向」嘅社會實踐?
如果係前者,就好比電腦應用或英語一樣,理應普及化教學;但如果係後者,涉及話語權、權力結構同社會不平等,咁點教、邊個教、教乜,就會變得極其敏感。

呢個辯題,最終唔單止係關於「開唔開呢堂課」,而係關於:我哋點樣理解數碼時代嘅公民責任,同大學喺其中應該扮演咩角色。


核心概念界定

關鍵術語定義

講到「社交媒體使用」,好多人第一時間諗起 Instagram story 或 TikTok 挑戰,以為教呢樣嘢就等於教學生點樣做 content creator。但今次辯題所講嘅「使用」,根本唔係技術操作層面咁膚淺。

真正關鍵,係 「批判性數碼實踐」(critical digital practice) —— 即係學生有冇能力問出以下問題:

  • 呢段爆紅影片真係現場直擊,定係經過剪接扭曲?
  • 我分享呢篇政見文章,係咪無意中助長迴聲室效應?
  • 點解我成日見到某類廣告或政治訊息?背後算法想我點反應?
  • 當我參與網絡公審,邊條線先至算係侵犯私隱?

換句話講,「使用」唔單止係「點撳」,而係「點思考」、「點選擇」同「點承擔後果」。大學若果真係考慮將之列為必修,目標應該係培養學生做一個清醒嘅參與者(informed participant),而非盲目嘅消費者或情緒化嘅傳播者。

至於「列入必修課程」,亦都唔代表要搞一科「社交媒體101」,成日分析 KOL 策略。而係指將相關素養融入通識教育架構,例如作為「21世紀公民技能」或「數碼倫理與社會」類型科目,所有學生都要修讀最少一個學分,確保基本共識同底線。

呢種「必修」背後其實有一個前提假設:社交媒體唔再係私人領域,而係公共生活不可或缺一部份——就好似語言、邏輯同基本法律常識一樣,大學有責任提供起碼訓練。

中立性與價值承載的辨析

好多反對聲音會話:「社交媒體只不過係工具,刀都可以切菜同傷人,點解要大學教人點用?」呢種說法聽落有道理,但仔細拆解就會發現漏洞百出。

問題核心在於:工具本身真係中立嗎?

表面上,Facebook、YouTube、X(前稱 Twitter)都聲稱自己係「平台」,唔干預內容,只提供服務。但現實是,呢啲平台嘅設計決策——由通知推送機制、演算法排序邏輯、介面布局,到資料收集政策——全部都係由人制定,而且直接影響用戶行為。

舉個例:點解你手機成日震?因為設計者知道即時通知會刺激多巴胺分泌,令人容易上癮。
點解極端言論特別易爆?因為算法偏愛高互動內容,衝突性比理性討論吸引 clicks。
點解你睇極都睇唔晒同一議題嘅多元觀點?因為 personalized feed 將你困喺 filter bubble 入面。

以上種種,都唔係「偶然」,而係商業模型同工程選擇嘅結果。換句話講,社交媒體從誕生一刻開始,已經內建咗某種價值取向:速度重過深度、情緒重過理性、流量重過真相。

所以,話「工具中立」其實係一種「偽中立」(false neutrality)—— 它掩蓋咗背後權力結構同利益驅動。大學如果唔正視呢一點,只教學生「小心啲用」,就好似教人在地雷陣行路,卻唔承認地底下真係有炸彈。

正因如此,支持列入必修,並唔係要大學變成「網絡警察」,而係要戳破「中立神話」,讓學生明白:每一次登入,都係一場涉及價值判斷嘅行動。

技術/制度/行為者的角色區分

辯論入面成日出現一種「責任轉嫁」現象:反方話「問題係平台,唔關學生事」;正方就話「學生要自律,唔使大學插手」。但事實上,技術、制度同個人之間嘅責任,並非零和遊戲,而係互相交織。

可以用三個層次嚟理解:

第一層:技術層(The Tool Itself)
社交媒體平台確有不可推卸責任。佢哋掌握數據、控制算法、設定規則。如果佢哋選擇優化成 addictive design 或 profit-driven curation,咁就算用戶再清醒,都會被系統牽著走。呢層責任屬於企業倫理同監管範疇。

第二層:制度層(The System)
政府同教育機構有責任建立框架。例如歐盟《數碼服務法案》(DSA)要求平台提高透明度,英國已有學校將媒介素養納入中小學課程。大學作為知識生產者,唔單止要適應制度,更應主動參與制度塑造——開設必修課,正正就係一種制度回應。

第三層:行為者層(The User)
即使前兩層都有問題,都不能否定個人責任。正如道路設計可能不完善,但司機仍然要有駕駛執照同交通知識。學生雖然面對不利環境,但依然可以學習辨識操弄手法、管理情緒反應、選擇負責任噉發聲。

重點係:提升個人能力,唔代表放過制度缺陷;推動制度改革,亦唔代表忽視教育作用。
將社交媒體使用列為必修,並唔係話「搞掂呢科就萬事大吉」,而係承認:喺現階段,大學有能力、有資源、亦都有道德義務,去為學生提供最基本嘅防護裝備。

呢種三方框架,可以幫助雙方避免陷入「全有或全無」嘅極端論述,轉向更具建設性嘅討論:點樣喺現實限制之下,最大程度促進負責任嘅數碼公民實踐。


正方立論:支持大學將社交媒體使用列為必修課程

論點一:客觀功能導向

正方第一個核心立場係:社交媒體本質上係一種中性工具,就好似互聯網、手機、甚至文字本身一樣——佢哋都可以用嚟行善或作惡,關鍵唔在於工具本身,而在於點樣使用。

你諗下:一段 TikTok 影片可以煽動仇恨,都可以用嚟科普天文知識;一個 Twitter thread 可以散播陰謀論,都可以組織災難救援;Instagram 呢啲 platform 可以令人自卑抑鬱,都可以成為身心障礙者表達自我、建立社群嘅出口。同一個工具,產生截然不同後果,正正說明咗:問題唔喺「有冇」,而喺「點用」

大學教電腦科學,唔會因為有人用程式做黑客就停辦課程;教新聞系,唔會因為假新聞猖獗就叫學生唔好寫報導。相反,正因風險存在,先更要系統性噉教學生分辨、批判同負責任噉實踐。社交媒體今日嘅滲透力,已經去到「唔識用就等於社會失能」嘅程度。一個畢業生如果連基本嘅資訊驗證、私隱設定、網絡話語分析都唔識,佢點面對職場溝通、公共討論甚至個人品牌管理?

所以,將社交媒體使用納入必修,並唔係鼓吹「人人做KOL」,而係承認呢項技能已經成為現代公民基本功,一如讀寫算、公開演講同基礎法律常識。大學唔應該等學生撞板先學訓,而應該主動裝備佢哋,喺踏入數碼洪流之前,至少有隻救生艇。

論點二:普遍適用性證明

有人會問:「我讀機械工程,關我乜事?我又唔想做傳媒!」呢種想法其實反映咗對社交媒體角色嘅嚴重誤解。

事實係:冇人走得甩社交媒體影響。就算你成日匿埋,你嘅數據可能已經被轉售;你嘅同學可能喺 WhatsApp group 裡面討論功課,你唔睇就輸蝕;你未來嘅僱主一定會 Google 你個名,睇你有冇出過醜聞。

更具體噉講:

  • 醫學生需要知道點樣應對病人喺網上誤信偏方,仲要學識點樣以專業身份參與公共健康討論,唔墮入情緒化爭拗。
  • 商科學生成日要用 LinkedIn、X 等平台建立職業形象,但好多人都唔知自己 posts 其實反映公司文化,甚至構成潛在法律風險。
  • 社工系學生接觸弱勢群體,更加要警惕「網絡公審」文化,明白一則轉發可能令受害人二次受傷。
  • 藝術系學生雖然擅長創作 content,但往往缺乏對算法操控、版權問題同心理健康的認識。

可見,社交媒體素養唔係某一類學生先需要,而係跨學科、跨階層、跨職業路徑嘅共通能力。大學設立必修課,正正就係確保所有學生,無論出身、興趣定專業,都能獲得起碼嘅防護意識同批判思維。呢種「普遍適用性」,正是必修理據最強嘅地方——正如所有學生都要修讀英文或通識,點解唔可以有一科「數碼生存指南」?

論點三:責任歸屬於人而非工具

反方成日話:「問題係平台設計有偏見,點教都冇用㗎!」但呢種講法其實隱藏咗一個危險邏輯:將所有責任推向技術,變相免除人類主體性

諗下呢個比喻:如果街上盜竊案上升,政府會唔會話「因為有錢先至有人偷」,於是禁止人民持有現金?當然唔會!反而會加強治安教育、推廣防騙意識、改善警政制度。同樣道理,就算社交媒體平台真係充滿操弄手法,都不能成為我哋放棄教育下一代嘅藉口。

大學嘅角色,唔係代替學生篩走所有風險,而係幫佢哋建立「免疫力」。譬如教學生識得問:
- 「呢條 trending post 點解咁多人 share?背後有冇利益團體推動?」
- 「我而家情緒激動,係咪適合即刻回應?有冇可能墮入道德亢奮陷阱?」
- 「我分享呢張圖,會唔會侵犯他人私隱,即使出於好心?」

呢啲都唔係自然生成嘅能力,而係要透過教學、案例分析同模擬練習先至學到。正因如此,責任最終必須落在行為者身上——包括使用者、教育者同政策制定者。大學作為知識權威同價值引導者,有道德義務提供呢種訓練。

再講深一層:如果我哋接受「工具決定論」,即係話人哋注定被算法操控,咁其實就等於否定了教育本身嘅意義。但如果我哋相信人有能力反思、選擇同改變,咁開設必修課,就唔係干預自由,而係賦予自由真正嘅基礎——清醒嘅知情選擇。


反方立論:反對大學將社交媒體使用列為必修課程

論點一:設計內建偏見

反方第一個核心論據係:你冇辦法教學生「中立噉用」一樣本身就不中立嘅工具。社交媒體平台喺設計階段已經內建咗特定價值取向,呢啲唔係技術漏洞,而係商業邏輯同文化預設嘅直接產物。

舉個例,點解所有主流平台都強調「即時性」?直播、限時動態、通知彈出——全部都係圍繞「快」呢個概念運作。但呢種時間哲學其實貶低咗慢節奏、深思熟慮、口述傳統為主嘅文化。原住民社群往往透過故事傳承知識,過程可能持續幾日幾夜;但喺 Instagram story 24 小時消失嘅邏輯之下,呢種知識模式根本無法生存。

再睇語言問題。全球十大社交平台,有九個以英文為核心介面語言,演算法訓練數據亦主要集中喺西方語境。結果係:粵語俚語、非洲口語詩、南亞方言表達,成日被標籤為「垃圾內容」或「低互動率」而遭到降權。就算你教學生「理性發言」,如果系統本身就唔承認你嘅語言形式係「合理溝通」,點樣參與?

換句話講,社交媒體唔係一張白紙任你畫,而係一間由外國建築師設計、預設咗門窗位置同樓梯走向嘅屋。你就算再識室內設計,都改變唔到結構限制。大學若果假設可以透過一科必修課就令學生「公平噉玩」,其實係掩耳盜鈴。

論點二:結構性影響不可忽視

反方第二個論點更陰沉:就算每一位用戶都經過訓練、清醒理智、毫無惡意,社交媒體系統本身仲是可以製造大規模社會傷害。呢個就係所謂「結構性暴力」——唔係邊個動手,但結果依然流血。

試想像一個理想情境:所有大學生都修讀過「批判性社交媒體使用」,識得查證來源、管理情緒、避免迴聲室。佢哋每日發佈嘅內容全部理性持平,like 嘅係科學研究,分享嘅係多元觀點。聽落完美,對唔對?

但問題係,平台背後嘅注意力經濟模型根本唔獎勵呢種行為。算法始終傾向推送令人憤怒、恐懼、亢奮嘅內容,因為呢啲情緒最易引發互動。就算你個人再克制,只要你仲係用同一套系統,你就會被系統扭曲——要唔係你適應它(變得更極端),要唔係你被淘汰(零觸及率)。

更嚴重嘅係數據剝削。你每一次滑動、停留、放大圖片,都會變成訓練 AI 嘅原材料。而呢啲數據多數落入少數跨國科技巨頭手中,用嚟優化廣告投放、信貸評分、甚至政府監控。非洲有研究發現,當地青年喺 Facebook 上表達政治意見後,其行為模式被用嚟訓練面部識別系統,最終返轉用嚟鎮壓抗爭。呢啲根本唔係「使用方式」問題,而係系統性掠奪

所以反方會話:教學生「安全用電」係好事,但如果條電線係建喺集中營度,你仲要教人點插電嗎?大學推動必修課,有可能變相 legitimize 一套本質上有問題嘅系統,令人以為只要「識用」就可以解決一切,從而放棄更根本嘅制度改革。

論點三:歷史與實證反駁中立神話

最後,反方會引用實證歷史,徹底戳破「工具中立」呢個神話。現實係:社交媒體一次又一次被用嚟鞏固權力、打壓異見、消滅多元聲音。

最震撼嘅案例之一係緬甸。Facebook 在當地幾乎等同互聯網,超過 90% 人口透過佢獲取資訊。但當軍方想清除羅興亞少數族裔時,就利用 Facebook 組織仇恨宣傳,散播偽圖、煽動暴力。聯合國調查報告明確指出,平台非但無及時阻止,反而因缺乏本地審核團隊同語言能力,任由仇恨內容瘋狂擴散,最終促成種族清洗。呢係咪「工具中立」?定係科技帝國主義遇上威權主義嘅共謀?

再睇近啲嘅例子:2020 年美國大選期間,研究發現假訊息主要透過「看似理性」嘅中產階級用戶轉載,而唔係明顯極端帳號。呢啲人好多都受過高等教育,自覺「獨立思考」,但依然陷入算法精心編排嘅資訊陷阱。可見就算你有媒介素養,都未必頂得住系統級操弄。

而喺香港,我們都經歷過社交平台點樣由公民討論空間,逐漸變成起底、網絡公審、政見審查嘅戰場。警方索取用戶資料、平台刪除敏感帖文、水軍淹沒理性聲音——呢啲都唔係個別用戶「唔識用」,而係國家機器同跨國企業合作下嘅制度性壓制

反方總結:如果你真係關心學生福祉同社會正義,就不應該滿足於「教人游泳」,而要問:條河點解成日有毒?我哋點解一定要落呢條河?

大學若只聚焦個人技能訓練,等於將結構性問題個人化,變相將責任由平台、政府、資本家身上,轉嫁到學生自己頭上。呢種「必修課」,搞不好只不過係一劑安慰劑,令人覺得「已經做咗野」,實際上卻逃避咗真正需要面對嘅權力問題。


理論視角深化

哲學角度:價值中立的可能性

你有冇試過見到一條極端政見帖文瘋傳,然後有人話:「呢個平台好中立㗎,關鍵係人點用囉。」聽落好有道理,但如果你真係信咗,可能已經跌入咗哲學上所謂「價值盲點」。

科學哲學家卡爾·波普(Karl Popper)成日強調,知識要成立,必須「可被證偽」——即係話,我哋要願意接受自己錯。但社交媒體環境恰恰相反:一旦某個敘事成功引爆情緒,就算後續有事實澄清,大多數人根本唔會 retract 自己嘅分享,甚至會選擇性忽視反證。呢種「不可證偽性」,根本違反理性知識發展原則。換句話講,社交媒體唔單止唔中立,佢哋仲 actively 抵抗理性修正。

再睇哈伯瑪斯(Jürgen Habermas)嘅「溝通行動理論」,就更震撼。佢話,真正理性嘅對話要有四大基礎:
1. 可理解(你能清楚表達)
2. 真實(你講嘅有事實支持)
3. 正當(你動機唔偏頗)
4. 真誠(你唔係扮好人實際想煽動)

但你諗下,社交媒體入面幾多討論符合以上四點?成日係碎片化發言、斷章取義影片、匿名攻擊、情緒勒索……呢啲唔係「使用者偏差」,而係系統鼓勵嘅行為模式。哈伯瑪斯警告過,當「系統邏輯」(例如流量至上、廣告收益)入侵「生活世界」(我哋原本理性溝通嘅空間),就會導致「異化」——我哋越活躍,就越遠離真相同共識。

所以,話「社交媒體中立」,其實等於話「語言中立」——聽落正確,但完全忽略咗語言本身如何塑造思維。如果大學仲繼續假裝工具中立,等於放棄咗哲學教育最基本使命:教人辨識幻象,追求真理。

社會學視角:科技與社會共構

好多人以為科技係「由工程師設計,推出市面,大家使用」咁線性。但社會學研究早就有另一套睇法:科技同社會其實係互相建構,一路行一路生出嚟。

「科技社會建構論」(SCOT)指出,同一項技術,唔同群體會有截然唔同嘅定義。例如,TikTok 對家長可能係「令仔女沉迷嘅毒藥」,對學生可能係「表達創意嘅舞台」,對品牌係「低成本宣傳渠道」,對政客又可能係「操控民意嘅武器」。最終邊種定義勝出,唔單睇技術功能,而係睇邊個群體有更大話語權。

更進一步,「行動者網絡理論」(Actor-Network Theory, ANT)乾脆打破「人先至係主體」呢個迷思。佢哋話,算法、伺服器、通知彈窗、like 數字,全部都可以係「行動者」——佢哋唔使有意志,但一樣影響行為。

舉個例:點解你明明好攰,仲會深夜滑 IG stories?唔單止因為你自己唔自律,而係整個網絡包含:藍光螢幕刺激褪黑激素分泌、無限滾動設計阻止你停下來、演算法知道你鍾意睇悲劇故事所以不斷推送……呢啲「非人行動者」聯手,令你陷入一種「自主失控」狀態。

大學如果只教學生「小心啲用」,就好似教人面對龍捲風話「你要站得穩啲」。真正問題唔係你穩唔穩,而係點解我哋要生活喺成日吹龍捲風嘅環境?課程如果唔觸及呢層結構性分析,只教技巧,等於認命。

政治與倫理反思

最危險嘅話術,往往聽落最合理。「我哋只係提供平台」、「技術無分好壞」、「自由使用」……呢啲口號表面開放,實則將一切後果推給個人承擔。

但政治倫理上,呢種「去責任化」做法問題極大。當緬甸軍方利用 Facebook 散播仇恨、煽動屠殺羅興亞人,Meta(當時仲叫 Facebook)最初回應就係:「我哋唔知呀,我哋只係工具。」結果等到聯合國報告揭發,先發現公司內部早有警告,但為咗增長選擇忽略。呢個唔係意外,而係制度性縱容。

大學如果跟住呢套邏輯,話「社交媒體中立,唔使特別教」,其實等於默認:學生被欺凌、被誤導、被操弄,都係「個人運氣問題」。但教育嘅本質,不正正係要減少呢種「運氣依賴」,提升「能力可控」嗎?

更諷刺嘅係,我哋接受好多「安全訓練」:實驗室要戴手套、體育課要熱身、宿舍禁用劣質電器……但對於一個每日接觸、影響更深遠嘅「心理與社會實驗場」——社交媒體——反而話「自由至上,唔使干預」?

真正嘅自由,唔係「毫無準備咁亂來」,而係「知情選擇」。大學有責任提供呢份「知情」。開設必修課,唔係要控制思想,而係要打破「中立神話」,讓學生明白:每一次登入,都係一次政治行動、一次倫理選擇、一次自我定義。


實際案例分析

國際經驗比較

世界各地對「點樣面對社交媒體」有截然不同嘅回應方式,而呢啲選擇背後,其實反映咗各自社會對自由、安全同教育責任嘅優先排序。

芬蘭係公認嘅「媒介素養模範生」。自 1970 年代起,芬蘭教育局就將「批判性思考」納入核心課程,老師會教小學生點樣分辨新聞同廣告、點樣追蹤訊息來源。到咗中學,學生甚至要模擬「假訊息戰」—— 分組扮演俄羅斯 trolls,試下點樣用最少資源製造最大混亂。結果?根據歐盟 2022 年報告,芬蘭人對假新聞嘅辨識能力高踞全歐榜首,即使喺烏克蘭戰爭期間亦無大規模誤信 propaganda。

相反,美國雖然科技領先,但社交媒體教育卻極度碎片化。部分大學如史丹福設有「數碼素養實驗室」,教學生用反向搜尋圖片、檢查網站域名真偽;但更多院校選擇「零干預」,理由係「保障言論自由」。問題係,當學生日日浸喺 YouTube 極端推薦鏈、Reddit 閉環討論區同 TikTok 情緒短片之中,就算有心理性討論,都容易被「道德亢奮」吞噬。2020 年大選前,史丹福研究發現,即使受過高等教育嘅年輕人,轉載陰謀論帖文嘅比率依然驚人—— 顯示單靠個人意志,根本敵唔過系統性操弄。

中國大陸則走另一條極端路線:國家主導式管控。社交媒體教育唔叫「批判使用」,而叫「網絡安全與文明上網」,重點係教學生識別「違法有害資訊」、避免發表「不當言論」。抖音、微博等平台設有強制「青少年模式」,限制使用時間同內容類型。表面睇似有效減少沉迷,但批評者指呢種做法將「批判思維」扭曲成「自我審查」,學生學識咗「邊句話唔好講」,卻冇學識「點問問題」。

至於歐盟,就試圖走出第三條路。《數碼服務法案》(Digital Services Act, DSA)於 2024 年全面實施,要求所有大型平台公開算法邏輯、提供「非個性化 feed」選項,並加強打擊仇恨言論。與此同時,法國、德國等國陸續將「數碼公民課」納入高等教育必修,內容涵蓋資料權利、平台經濟同心理韌力訓練。初步評估顯示,學生對自身數據被利用嘅意識大幅提升,但改變行為仍然困難—— 證明制度同教育必須雙管齊下。

呢啲例子說明:冇一個純粹「中立」嘅解決方案。每個選擇都有代價—— 芬蘭可能過度訓練懷疑主義;美國放任導致集體非理性;中國壓制扼殺表達;歐盟繁複監管窒礙創新。大學點樣定位自己,取決於佢哋點睇「自由」同「保護」之間嘅平衡。

科技應用實例

講到社交媒體點樣「唔中立」,最赤裸嘅例子莫過於 TikTok 嘅 For You Page(FYP)—— 表面上只係「你可能鍾意」嘅推薦頁,實質上係一套精密嘅行為工程系統

FYP 嘅核心設計原則係「最小阻力最大化沉浸」:
- 無限垂直滑動,唔使撳任何 button;
- 每段影片平均 15 秒,剛好低過人類專注力臨界點;
- 算法即時學習你停頓、重播、跳過嘅行為,不斷微調內容刺激 dopamine 分泌。

結果係什麼?根據港大 2023 年研究,超過六成大專生承認「瞓覺前滑 TikTok 超過一小時」,其中四成表示「明明好攰都想睇多一下」。更有學生話:「我明知道好多內容好浮淺,但我停唔到。」呢種「清醒地沉淪」狀態,正正揭示咗「工具中立論」嘅荒謬—— 如果一把刀可以自動引導你割向自己,咁仲算唔算中性工具?

更嚴重嘅係心理影響。倫敦政經學院(LSE)2024 年發表長達三年嘅追蹤研究,發現每日使用 TikTok 超過 90 分鐘嘅青少年,出現焦慮同抑鬱症狀嘅風險高出 2.3 倍,尤其係涉及外貌比較、生活展示類內容。有趣係,呢啲內容好多時並非明顯「負面」,反而係包裝成「自律日常」、「讀書 Vlog」、「女生必買清單」等看似正面嘅形式,暗中強化完美主義同消費主義價值。

有大學開始作出回應。澳洲墨爾本大學推出「數碼排毒工作坊」,教學生設定 app 使用上限、關閉推送通知、建立離線習慣。但問題係,呢啲策略往往失效—— 因為學生唔係「唔知」,而是「控制唔到」。當整個平台設計目的就係令人上癮,單靠個人意志等同叫人對抗生理本能。

有見及此,英國倫敦大學學院(UCL)採取更進一步做法:將 TikTok FYP 本身作為教學材料。課程中,學生要記錄自己七日內收到嘅推薦內容,分析背後可能嘅標籤分類、商業利益同情感操控手法。有人發現自己突然收到大量「投資理財」短片,原來係因為早前 click 過一篇關於「30 歲前退休」嘅文章;有人察覺到每次情緒低落時,系統就會推送更多「孤獨療癒系」內容,形成悲傷循環。

呢種「把敵人當教材」嘅方法,唔係要學生戒掉 TikTok,而是要他們明白:每一次滑動,都係一次被定義、被分類、被操縱嘅過程。大學若果繼續假裝「學生自己負責」,等同忽視科技環境已經徹底改變。

公眾感知與輿論反應

民意往往係社會變革嘅先行指標。近年,越來越多證據顯示,公眾對社交媒體嘅態度正由「熱情擁抱」轉向「警惕反思」。

2021 年,美國吹哨人 Frances Haugen 公開內部文件,揭露 Facebook 明知 Instagram 對青少年心理健康造成嚴重傷害,但仍選擇優先考慮 engagement 數據。事件引爆全球 #DeleteFacebook 運動,短短三個月內,Meta 喺美國青少年用戶流失率達 12%。雖然最終好多人都「返轉頭用」,但呢場運動意義在於:第一次,大眾集體質疑「平台中立」神話,要求企業承擔道德責任。

在香港,情況更加微妙。根據香港青年協會 2023 年調查,83% 大專生認為「社交媒體令人更容易情緒化」,76% 同意「好多討論最後都會變成互相攻擊」,但同時有 69% 表示「如果冇社交媒體,會覺得同世界脫節」。呢種矛盾心態—— 既依賴又恐懼—— 正是推動教育改革嘅關鍵契機。

更值得注意係,新一代學生開始主動要求改變。2024 年初,香港大學學生會發起聯署,要求校方開設「批判性媒介素養」必修課,內容包括辨識 deepfake、理解數據殖民、處理網絡霸凌等。聯署獲逾千名學生支持,並引起《明報》《端傳媒》等媒體報導。有學生受訪時話:「我哋唔想再做 algorithms 嘅實驗品,我想知道自己點樣被影響。」

另一方面,家長團體亦逐漸醒覺。天主教鳴遠中學曾試行「手機禁堂令」,結果引發激烈爭議:一方話「侵犯自由」,另一方則舉出學生上堂偷睇 Instagram 直播 KOL 打遊戲嘅實例。最終校方妥協,改為推行「數碼公民教育週」,邀請心理學家同前科技員工分享平台黑暗設計。活動反應熱烈,顯示即使係中學層面,社會已開始接受「使用社交媒體需要訓練」呢一概念。

總結嚟講,公眾輿論唔再天真相信「科技必然進步」或「自由使用就好」。愈嚟愈多人意識到:社交媒體唔係中性空間,而係充滿權力、利益同心理陷阱嘅戰場。大學如果仲停留在「由學生自己決定點用」階段,只會被時代拋棄。與其等到下一代集體出現心理危機或民主倒退,不如趁而家,由教育入手,重建知情選擇嘅基礎。


結語與辯論策略建議

雙方攻防關鍵點整理

今次辯題表面睇似簡單,實則牽涉技術哲學、教育倫理同社會結構三重交鋒。以下係雙方最可能爆發激烈爭執嘅三大戰場,以及相應嘅反駁與防守策略:

一、關於「中立性」嘅根本質疑

正方常言:「工具中立,錯在使用者。」
→ 反方反擊:「刀切菜定傷人,取決於人;但如果你把刀設計到只識自動刺向心臟,咁條刀仲算中立嗎?」
→ 正方回應:「就算設計有缺陷,都唔代表我哋應該放棄教育。正如道路有盲點,政府唔會封路,而係加強駕駛訓練同交通標誌。」

💡 提示:正方要小心唔好陷入「全盤接受平台設計」嘅陷阱;反方則要避免講到好似「科技注定邪惡」,否則會削弱改革可能性。


二、關於「必修」是否侵犯自由

反方常言:「大學唔應該強迫學生學點樣思考!『必修』本身就係意識形態灌輸。」
→ 正方反擊:「點解我可以逼你考微積分,但唔可以逼你學點樣分辨假新聞?後者對公共生活影響更大。」
→ 反方回應:「數學有客觀答案,但社交媒體價值判斷涉及政治立場——由邊個決定乜嘢叫『負責任使用』?中共?Meta?還是你個教授?」

💡 提示:呢場爭議核心其實係「何謂基本素養」。正方可強調媒介素養已成為 21 世紀公民必備技能,如同閱讀寫作;反方可要求對方界定課程內容透明度同教師培訓機制,防止變相審查。


三、關於「個人 vs 系統」責任歸屬

反方常言:「你教晒成世人清醒都無用,只要算法一日為流量服務,情緒化內容就一定霸榜。」
→ 正方反擊:「就算系統扭曲,人都要有抵抗能力。歷史上所有社會運動,都係由少數清醒者帶動改變。」
→ 反方回應:「但你唔可以話『黑人被警察毆打係因為唔夠冷靜』!結構暴力面前,個人修養解決唔到根源問題。」

💡 提示:呢度要避免非此即彼。正方可承認制度缺陷,但強調教育係「必要而不充分條件」;反方可接受教育有用,但堅持「單靠必修課係治標不治本」,必須配合監管改革。


判準設定與價值優先順序

由於呢場辯論涉及多重價值衝突,評判標準必須清晰、可衡量,否則容易淪為口號對決。以下三個判準可供參考,隊伍可根據自身立場選擇主打方向:

1. 制度回應能力(Institutional Responsiveness)

→ 問題:面對社交媒體帶來嘅新型風險(假訊息、網絡公審、心理成癮),現行教育制度有冇足夠能力作出有效回應?
→ 正方可主張:大學作為知識權威,有道德義務填補中學教育空白,提供系統性防護。
→ 反方可反駁:真正有能力回應嘅係政府同監管機構,大學插手只會分散資源、模糊職責。

🔹 適合價值:前瞻性治理 vs 角色界限


2. 素養普及性(Equity of Digital Literacy)

→ 問題:社交媒體批判能力係咪一種應該全民普及嘅基本素養,定係少數專業領域專利?
→ 正方可舉例:醫學生誤信偏方、社工處理網絡起底、商科學生經營品牌形象——全部都需要共通基礎。
→ 反方可質疑:如果真係咁重要,點解唔喺中小學教埋?等到大學先教,已經太遲。

🔹 適合價值:教育公平 vs 時效性


3. 自由與安全之平衡(Freedom vs Protection)

→ 問題:將社交媒體使用列為必修,究竟係擴大學生知情選擇嘅自由,定係變相限制表達自主?
→ 正方可提出:「真正嘅自由係建立喺清醒認知之上」,唔識玩法先至係最大限制。
→ 反方可警告:一旦大學掌握「點樣正確使用」話語權,極易滑向思想控制,特別喺政治敏感地區。

🔹 適合價值:消極自由(唔干預) vs 積極自由(有能力行動)

📌 建議:無論邊方,都應該主動提出自己嘅判準,並解釋點解呢個標準比其他更重要。例如正方可話:「就算平台有問題,我哋依然要問:點解我哋要讓下一代毫無準備地面對數碼風暴?」


總結陳詞設計指引

一場出色嘅總結陳詞,唔應該淨係重複前面論點,而係要將整場辯論提升到歷史視野人類處境層面。以下係一個建議結構,適用於正反雙方調整使用:

✅ 第一步:重組事實 —— 「我哋唔再活喺同一個世界」

「各位,我哋班上可能有人今日瞓醒第一件事就係 check Instagram story,睡前最後一眼係 TikTok endless scroll。呢啲唔係『習慣』,而係『生存模式』。我哋獲取資訊、建立關係、甚至理解自己係邊種人,全部都經過社交媒體過濾。但諷刺係,我哋受過八年中文教育,卻冇一堂教我哋點樣睇穿一段 manipulated video 裡面嘅剪接伎倆。」

👉 目的:喚醒評判對現實變遷嘅感知,打破「社交媒體只係娛樂工具」嘅迷思。


✅ 第二步:揭示系統 —— 「唔係人蠢,係遊戲規則偏坦」

「反方話『教唔識都無用,始終被算法操控』……我同意。正因如此,我哋先至更加需要教育!因為當整個系統都想你衝動、想你憤怒、想你不停滑下去,唯一能夠守住理性陣地嘅,就只有清醒嘅主體意識。我哋唔係要教學生做聖人,而係要教佢哋問一句:『呢個情緒,係我真係有,定係平台想我有?』」

👉 目的:承接結構批判,但扭轉成支持教育嘅理由——正因系統扭曲,所以更需賦能個人。


✅ 第三步:昇華價值 —— 「大學嘅使命,係令人活得像個人」

「大學存在嘅意義,從來唔係生產一堆精通 Python 但分唔清真相同謊言嘅機器人。我哋要培育嘅,係敢於懷疑、能夠反思、願意為自己言論負責嘅公民。將社交媒體使用列為必修,唔係要控制思想,而係要打破『中立神話』,讓每個學生明白:每一次登入,都係一次政治選擇、一次倫理實踐、一次自我定義。呢種知情選擇嘅自由,先至係最高層次嘅自由。」

👉 目的:將議題由「開唔開堂課」提升至「點樣定義現代教育」,呼應人文精神與公共責任。


💡 最後提醒:
無論你打邊方,記住呢場辯論唔係關於「喜不喜歡社交媒體」,而係關於「我哋點樣面對一個已經重塑人類溝通方式嘅新現實」。
唔使諗住打倒對方,而係要令評判相信:你所倡議嘅路向,先至最能夠守護我哋珍視嘅價值——
係自由?係真相?係尊嚴?定係希望?

呢一切,由一堂課開始。